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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谈美国法中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

    CQLSW.NET   2019-03-12   信息来源:盛望律师事务所   作者:吴娅萍
    核心提示:“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更为广义,除了包括“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外,还包括其他机制,如“深石原则”(the Deep Rock Doctrine),亦即“衡平居次原则”(equitable subordination doctrine),以及“实质合并原则”(substantive consolidation)。这三种原则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主要组成,彼此相互协调配合,适用于不同情况下的法人格否认,其中最为各国所继受发展的是“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它也构成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核心。

    前言

    公司的出现极大地推动了经济社会的发展,但随着社会经济秩序逐渐复杂化、多样化,公司独立人格与有限责任的两大原则也成为许多股东牟取不当利益、逃避责任的工具。19世纪末,美国法官借助“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对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下追究股东责任进行了首次尝试。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这种理论已被大多数国家引入,并在该理论基础上进一步发展。

    大陆法中通常所说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disregard of corporate personality),在英美法中有个生动而形象的名称——“揭开公司面纱”(piercing the corporation’s veil)。事实上,从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理论发源地美国来说,这两者仍存在一定的差别。“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更为广义,除了包括“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外,还包括其他机制,如“深石原则”(the Deep Rock Doctrine),亦即“衡平居次原则”(equitable subordination doctrine),以及“实质合并原则”(substantive consolidation)。这三种原则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主要组成,彼此相互协调配合,适用于不同情况下的法人格否认,其中最为各国所继受发展的是“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它也构成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核心。

    一、揭开公司面纱理论

    所谓“揭开公司面纱”理论,是指公司法创设公司为具有独立人格之权利义务主体,而与股东人格有所分离,且股东仅就其对公司之出资负责,然而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公司债权人却得以主张否认公司法人格独立,而要求股东为公司债务负责。这种揭开公司面纱的理论,在自然人股东和法人股东应被予以揭开的情况下都有适用,其中,一人公司和母子公司是适用的主要形式。随着社会经济活动的复杂化和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实践中的情形和手段也趋于复杂多样。跨国集团的母公司和子公司以各自的名义从事经济活动,密切分工合作,必要时亦可完美切割,这就无形中加大了债权人的风险,并且波及多国甚至殃及全球。如何确立一套严密可行的标准,对子公司债务追究母公司责任,母公司债务由子公司承担,姊妹公司之间相互承担债务等债务实现方式进行规范,就成了摆在立法者面前的一大挑战。

    目前对于“揭开”的要件学者虽各有不同的观点,但大抵围绕着以下四个要素:

    (1)过度控制;

    (2)人格混同;

    (3)资本不足;

    (4)诈欺。

    在这四个要素中,过度控制和诈欺为最要型因素,即案件事实中欠缺这两者中任何一个,案件中公司面纱被揭开的几率就会大大下降。美国对于揭开公司面纱理论的实证研究比较著名的有Robert Thompson教授和John H. Matheson教授:Thompson教授实证分析提出11大类法院揭开公司面纱的原因要素,并认为虚伪表述(misrepresentation)和公司与股东交错混同(overlap)是不可或缺的因素;Matheson教授提出10大类影响因素,其中两类——过度控制和诈欺——是最为关键对案件结果影响最大的两个因素。二人关于两个最关键因素的观点,大致相符。

    过度控制是指股东对公司进行不当之控制,这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格的基础,因而在揭开公司面纱的考量因素中往往是必要的。而欺诈,就是股东利用其对公司的控制权,做出不当的、违背公司形式的行为,实践中主要有:(1)利用公司法人格规避法定义务,如竞业禁止的义务、取得自己股份的禁止等;(2)利用公司法人格回避契约义务和债务;(3)利用公司法人格回避不法行为责任或分散危险。考察股东利用公司法人格做出的不当行为之恶劣程度和违法程度,对具体案件的公司面纱的揭开标准可以有所区分。

    而另外两个要素——资本不足和人格混同的因素,也是经常被用来作为揭开公司面纱的原因要素。但其必要性不及前述过度控制和诈欺要素,实践中很少单就资本不足一项作为揭开公司面纱的理由。多数情况下,资本不足是伴随着诈欺、股东过度控制或未遵守公司形式等因素,作为揭开公司面纱的加强要素而发挥作用的。人格混同,可以认为是股东对公司过度控制的形式表现,应和资本不足一样,作为加强揭开公司面纱的必需性的理由而存在,但不能认为是必备的要件之一。因为现实的经济活动中,许多公司表面上虽然有独立场所、独立财产,但实质的控制权在股东或其他内部人员手中,甚至可能在非内部人员的债权人手中,这种情形下,如果把人格混同的形式要件作为必要因素来考虑,那么揭开公司面纱制度稍加转圜就可以规避,这对于债权人的利益的保护将是大大不利的。

    如日本著名“水俣病”案中,法院以本案被告奇索公司与下设的三家全资子公司之间各自拥有财产、设备的所有权,员工工资的支付是分别处理的,涉案公司的财务报表均分清收支等理由认定没有人格混同的事实,从而法人格形骸化的要件不具备,并将其作为一项理由驳回了本案原告水俣病未认定患者及死者家属的诉讼请求。这就对本案债权人造成了极大的不公。事实上,只要认为母公司现实、统一地支配着子公司即可,混同的形式要件并非必需。

    二、“衡平居次原则”

    “衡平居次原则”又称“深石原则”,是指公司于破产程序中,某些债权人的受偿顺位将次于其他债权人,在公司处于资产不足进行破产程序以抵偿负债的情况下,债权居次的结果,往往使这些债权人的债权无法获得实现。这一原则适用的原因要素也主要是股东的不当控制和诈欺行为,在资产不足的案例中尤其有效。

    比较常见的情形是,有的股东为了对公司未来可能产生的债务承担更小的责任和风险,而在公司设立之初就为公司提供不足的出资,这里的不足不只包括注册登记的出资额,也包括虽然达到了登记出资额但尚不足以满足公司成立和正常运行所需成本。然后股东以债权的形式将不足款项补上,这样,在公司破产清算的过程中,股东就可能因为这一笔债权而获得清偿,甚至可能因为其控制公司对这笔债权设立了担保而获得了债权受偿的优先地位,这显然对其他债权人是极为不公的。这时,利用“衡平居次原则”,使得股东的债权不论别除权或优先权,均次于其他债权人受偿,就有效的避免了股东利用有限责任和公司独立人格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

    当然也有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资本不足的情形,考虑到股东相对于其他债权人于知情权、公司控制力上的优势和结果归责性的责任,股东的债权一般都应让位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不论是否有优先权或别除权。这样一项“衡平原则”发展而来的原则,在美国《破产法》中被予以明文规定,对普通债权人的利益提供了很明确的保护。

    三、“实质合并原则”

    作为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第三个机制,“实质合并原则”是“衡平法原则”的内容。它规定了在破产程序中,将两个以上具有独立法人格但为关联企业的公司财产合而为一,用以清偿企业集团所有债权人的债权,与此同时,关联企业之间的债权债务亦归于消灭。这一原则的适用同样主要以诈欺和不当控制为要件,多用于母子公司或姊妹公司的债务纠纷案件。

    四、结语

    公司法是的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独立人格原则是对股东利益的保护,但若被滥用则可能成为股东不当牟利的工具。在现代社会,基于公平正义、诚实信用等价值的考虑,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这种为了平衡投资者与债权人双方利益和权利义务关系的机制应运而生。应当强调的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并不是对于公司人格全然的、永久的否认,而只是于一时、一事上暂时的否认,学者对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比喻很是恰当,“在某些情形下由公司形式竖立起来的有限责任之墙上被钻了一个洞,但对于被钻孔以外的所有其他目的而言,这堵墙依然矗立着”。这种“钻孔”行为非但不会侵损现代公司的实体特性,反而在对其内涵的严格遵守中维护了有限责任和独立人格设立之目的,有助于这项制度长期健康的发展下去。

    参考文献

    1、刘连煜:“揭穿公司面纱原则及否认公司人格理论在台湾地区实务之运用”,载刘连煜:《公司法理论与判决研究(四)》,元照出版公司2006年版,第139页。

    2、See Thompson , supra note 21, at1044 –45. See Matheson , supra note 21, at1122.转引前引张心悌、朱德芳《揭穿公司面纱原则与否认公司法人格理论之过去、现在与未来》。

    3、加藤良三著,《学说·判例 株式会社法I》,第24页。转引自王天鸿著,《一人公司制度比较研究》,法律出版社2003年第1版,第282页。

    4、本案资料来源于井上和彦著:《水俣病奇索公司的责任及法人格否认法理——关于法人格否认法理客观的滥用论·一人公司单独股东无限责任论·全资子公司责任论的展开》,载《高冈法学》第3卷第2号,第25 –71页。转引自前引王天鸿著,《一人公司制度比较研究》,法律出版社2003年第1版,第299 –302页。

    5、See Robert C lark , Corporate Law 52 (1996).转引自前引张心悌、朱德芳《揭穿公司面纱原则与否认公司法人格理论之过去、现在与未来》。

    6、See Kors , supra note 7 , at 381.转引自前引张心悌、朱德芳《揭穿公司面纱原则与否认公司法人格理论之过去、现在与未来》。

    7、陈现杰:“公司人格否认法理述评”,载《外国法译评》1996年第3期,第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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