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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一人为师,生死相关——青年律师需要什么样的师父

    CQLSW.NET   2018-12-25   信息来源:小明看法   作者:张明
    核心提示:好为人师是我的臭毛病,一有机会我就卖弄那点微薄的学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点为人处事的道理、安身立命的本事、缜密细致的推理、不折不挠的脾气、谦虚谨慎的态度、随遇而安的洒脱……

    “年轻人,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这有本秘籍……”

    就这样,我律师生涯的第一个学生从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

    好为人师是我的臭毛病,一有机会我就卖弄那点微薄的学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点为人处事的道理、安身立命的本事、缜密细致的推理、不折不挠的脾气、谦虚谨慎的态度、随遇而安的洒脱……

    在朋友间卖弄容易被灌酒,在亲人间卖弄容易被责怪,在社会上卖弄我又玩不转抖音,所以,还是找一个学生来卖弄的好,她(他)忤逆你两句,你就可以再卖弄表演一个吹胡子瞪眼: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孔子的学生子游说: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什么意思?侍奉君主讲太多见解、规劝,反而会招来羞辱;与朋友相交说太多道理,说别人的臭毛病,反而会遭到疏远。

    于是孔圣人告诉我们: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已,勿自辱焉——忠言不一定要逆耳,可以好好的说给朋友听,如果他不听就算了,不要再三去说自取其辱。所以,好话只说三遍,过后就是沉默不语,你好我好大家好。

    谁可以让你一直卖弄并把这些卖弄传承下去?弟子。

    所以,师父需要弟子。

    弟子既然有市场,那么弟子市场又需要什么样的师父呢?

    研究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先从师徒之间的称呼说起。

    我是一直推崇律师行业实行“师徒式传承”的老派人。我认为师徒模式才是培养一个优秀律师的重要途径。但师徒到底是什么?

    在我看来,师是师父,徒是徒儿。除了师徒关系,还有一份长幼之情。也许悟空会跳出来说:好你个秃驴,敢占大圣爷爷的便宜,500年前俺老孙大闹天宫,你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世!于是三藏温柔地说:紧箍咒这么念……

    可见,不要以年龄来论这份长幼之情。

    那么,老师与师父有没有区别呢?

    在“尊师重道”里,老师与师父一定是统一的,都十分值得尊敬,也都是传道、授业、解惑之人。差别在哪里?作为“一对多”的老师,传的是他人的道、授的是大众之业,解的是当堂之惑。毕竟老师也是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与师父一般与徒儿坐而论道,不可能在教授技能的同时还为学生提供经济保障,不可能24小时电话开机等候询问。

    师父的“传道授业解惑”,应该是传授人生感悟、树立行业规范和做好NPC人设(NPC是一种角色类型,是Non-Player Character的缩写,一般指“非玩家角色”,指的是游戏中不受玩家操纵的游戏角色,但一定一直都在那里等待玩家询问、沟通、对话,此处主要关注其“常设常在”属性)。

    我们一个个谈。

    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

    能够讲给你听的道,可能不是那个自我不断修正的道,也不会是你自己的道,因为大道无常。每一个人自出生起,都是在不断修正自我的过程,这个过程,是证道。

    师父要教给你的,是那个修正的方法,师父要带给你的,是陪着你不断修正,是在你跑偏时给你一戒尺,在你心生杂念时给你一记当头棒喝。

    这是大道。

    但师父还要传你小道。

    从与当事人见面起,你就要跟着师父,学习他怎么谈判,怎么了解案情,怎么与当事人沟通,怎么从民法谈到企业管理再到老庄孔孟之道,怎么以渊博的专业知识和浩瀚的真知灼见赢得当事人的信任与好感。

    这是传道。

    接下来是授业。

    授予徒儿的,是在律师这份事业当中,师父的言行举止、职业规范、办案技巧与契约精神,同时,还要给他们提供一份生存保障。

    律师应该是一份体面的职业,也需要体面的生活和工作。若还在为基本生活保障苦苦纠结,还在思考下一顿吃面还是吃粉,坐什么车可以节约一两块钱,这样的律师哪里有精力去法庭上与对手鏖战?哪里有心情去追求公平正义?一份不幸福的职业,是不能让人产生荣誉感的。

    前几日的会议上闻知,重庆、成都的律所一般是以最低工资标准的两倍为青年律师保底,当师父的,可能就要按着三倍往上来考虑了。

    说回授业,举个例子。

    自今年11月中旬起,学生正式跟我一起办理案件。第一件案子,就遇到了法院不予立案。不是因为年底结案率,而是因为该案件涉及问题房开,怕市、区两级领导问责。拿着材料递交无门时,小姑娘只好给我打电话。我匆匆赶到法院,从窗口工作人员到立案庭长找了个遍,紧急准备材料赶往问题房开办征求意见,得知具体分管人时又急匆匆乘车前往办事处等候,折腾了一圈,终于把案件材料交回了法院。这样的事情,哪一位律师不是痛苦而煎熬着?

    过不多久,为了调取本案卷宗材料,我又带着她去法院递交申请,结果又是困难重重。从窗口到执行局内勤,再到具体承办法官,一个个突破,终于不负使命。这样的事例,在我这里不胜枚举。

    前几日我问她最近的收获时,她高兴地给我举例:为了一个案件,她曾经去税务部门调取一组证据,但办事人员始终拒绝提供,并提出依法不能提供。第一次她去后便转身离开了。在和我经历过这样一些事情后,第二次去时,她从办事人员处逐步理清线索,一级级询问,终于按照她的想法取得了关键证据。于是,百折不挠这个烙印,就将印在她的一生中。

    当师父的,最开心的是什么?是你的学生有收获,有进步,是你的言传身教取得了良好效果。

    再举个例子。

    当律师的,谁没被当事人误解过?谁没有被质疑过?我想都有。当事人只看到和他交谈那一刻的你,只看到庭上意气风发的那个你,只看到收取代理费的那个你,但他们看不到奔走在路上的你,看不到在深夜里、电脑前、法律典籍中冥思苦想的你,看不到把代理词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你。

    一次我在被误解与当事人争论过后,回到车上,我立即跟她安排该案的后续工作,她也许不太理解我为什么在负面情绪中为何能够快速回到案件思路,但她理解了什么叫做契约精神,什么叫做职业道德。

    这是授业。

    怎么解惑?引导式教学。

    在我看来,最糟糕的老师莫过于直接告诉你答案,这和以爱之名毁掉儿女的父母同样愚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必须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更是一种权利。

    在很多企业里,讲究执行力,中低层员工不能问为什么,只能埋头执行。一直以来,企业管理中也还在强调执行为王。我不排斥这种理念,为了高效运转,的确需要牺牲一些人的思考权利。但我们和学生间不应该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我们希望他们未来成长为能跟我们背靠背的团队成员。所以解惑时,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多开展一些谈话式教学,多问他们问题,从问题中给出答案,而不是等他们来问师父。

    上面只说了师父,学生们应该怎么做?

    只要记住那个“父”字,便一路了然了。不然若当了“白眼狼”,恐怕也难逃美少女战士的谴责,必定会被代表月亮的正义使者消灭。

    自入行以来,我便是散修一名,幸好天资聪颖,又拾得大还丹数枚,遇贵人无数,才勉强跟上律师行业的高速发展。但并非每个年轻人都有这样的鸿运当头。

    人这一生,能够做出重大抉择的时机不多。每一个关键决策,至少会影响人生轨迹三年以上。

    若不愿授业,便不要轻诺,若授业不专,师徒之间可能徒有虚名,最后反目者有之,背弃者有之,终究死生不复相见矣……拜一人为师,生死相关。

    所以,什么样的师父,“刻”出什么样的徒儿。

    所以,做师父的不用追求通天教主“有教无类”,座下“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而应该仔细斟酌,拾一人,渡一人,功德无量。

    不然,恐怕你开口时台词就会是——

    年轻人,我看你骨骼惊奇,真是一块煲汤的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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