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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互保险与互助:边界和监管现状

    CQLSW.NET   2018-12-11   信息来源:上海律协   作者:陶钧
    核心提示:蚂蚁金服接到其合作伙伴信美人寿相互保险社(以下简称“信美相互”)的通知,后者受到了监管部门的约谈,不能以“相互保大病互助计划”的名义继续销售《信美人寿相互保险社相互保团体重症疾病保险》。

    11月27日,支付宝App将之前的网红产品“相互保”主动“升级”(改)为“相互宝”,原用户可以进行免费“升级”,如下图:

    理由是,蚂蚁金服接到其合作伙伴信美人寿相互保险社(以下简称“信美相互”)的通知,后者受到了监管部门的约谈,不能以“相互保大病互助计划”的名义继续销售《信美人寿相互保险社相互保团体重症疾病保险》。

    原来的“相互保”是10月16日在支付宝App上线的一项互助共济服务。加入时无需付费;加入后,如有成员遭遇重大疾病,可享有30万或10万元不等的保障金,费用由所有成员分摊。据报道,上线1个多月已有2000万人加入该服务。根据支付宝App的官方宣传,是由信美相互进行承保,相关保障由信美相互和蚂蚁金服共同提供;而新的“相互宝”则是由蚂蚁金服独立运营的网络互助计划。

    根据“免费升级”的公告,升级后,用户获得的保障和体验都不会有变化,不论新老用户,则可以一键加入或升级至新“相互宝”;同时,老用户的等待期也无需重新计算,依然是按照之前加入“相互保”的日期开始计算。

    作为互联网用户的体验确实不错——产品仅一字之差,只需手机屏幕打个勾、点击一下“免费升级”按钮,方便、快捷,似乎用户权益也丝毫无损。但一个拥有保险牌照的相互社的退出,难道就这么简单吗?

    什么是“相互保险”?

    按照《相互保险组织监管试行办法》(保监发〔2015〕11号,以下简称《试行办法》)的定义,“相互保险”是指具有同质风险保障需求的单位或个人,通过订立合同成为会员,并缴纳保费形成互助基金,由该基金对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活动。

    信美相互就是一家由原中国保监会批准设立的、由其全体会员持有并以互助合作方式为会员提供保险服务的组织,属于人寿保险公司的范畴。

    和一般保险公司最为显著的不同就在于“会员”。首先,相互保险组织的会员是指承认并遵守相互保险组织章程并向其投保的单位或个人,也即会员就是投保人,拥有保险消费者的身份。其次,设立相互保险组织必须具有符合《试行办法》规定的主要发起会员和一般发起会员。其中,主要发起会员负责筹集初始运营资金,也即公司股东、相互保险组织的所有者;而一般发起会员承诺在组织成立后参保成为会员,一般发起会员人数有下限规定。

    一言以蔽之,相互保险组织的会员(主要发起会员)拥有股东和保险消费者的双重身份。

    所以,原来的“相互保”就有非常明显不合规之处了——加入“相互保”计划的用户根本不是投保人,只是“受益人”。但是由于惯性思维和信息不对称,大多数用户都以为自己是投保人,信美相互是承保人(保险人)。再者,依照前述对“会员”的定义,只有会员才缴纳保费,那么用户所缴纳的一定不是保费,那是什么呢?

    既然用户不是投保人,缴纳的也并不是保费,那“相互保”计划还是“保险”吗?

    经公开资料查询,信美相互的主要发起会员(股东)为蚂蚁金服、天弘基金、国金鼎兴、成都佳辰、汤臣倍健、腾邦国际、新国都、北京远望、创联教育等九家企业,其中蚂蚁金服是占比34.5%的大股东,二股东天弘基金(蚂蚁金服的控股子公司)占比24%。

    信美相互被中国银保监会约谈的重点,可能就是由于将形式和实质都非保险产品的互联网互助计划藉由保险公司作为通道进行发售,混淆了“相互保险”和“互助”。

    《试行办法》对相互保险组织还有诸多监管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以下:

    相互保险组织应当建立适合相互保险组织经营特点的信息披露制度,保障会员作为保险消费者和相互保险组织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定期向会员披露产品信息、财务信息、治理信息、风险管理状况信息、偿付能力信息、重大关联交易信息及重大事项信息。(第33条)

    相互保险组织偿付能力管理参照保险公司偿付能力管理规定执行。(第38条)

    相互保险组织参照保险公司缴纳保险保障基金。(第31条)

    严格进行风险管理,依据实际情况进行再保险分保业务,并建立重大风险事故的应对预案。(第30条)

    相互保险组织的资金应实行全托管制度。相互保险组织应在保证资金安全性的前提下,按照中国保监会有关规定进行资金运用。(第29条)

    “相互保”和“相互宝”,虽仅差一字,但实质和要求天壤之别。

    什么是“互助”?

    “互助”或“网络互助”并没有官方的定义,从目前监管对各互联网互助平台及其运作方式的态度来看,只要没有非法实际或变相从事保险业务的行为、没有误导或虚假宣传、不涉及非法集资,平台基于其用户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组织的互助行为是合法的,其社会公益性也得到了监管的肯定。

    民间的互助共济行为一直存在,对于救助社会困难群体,发挥公益慈善作用具有积极意义。2015年10月28日原中国保监会发布的《关于“互助计划”等类保险活动的风险提示》指出,有些平台以“互助”的名义,公开承诺责任保障,公开宣称足额赔付和提取准备金,向公众收取费用并积累资金,将互助计划与保险产品进行挂钩和比较,发布误导或虚假宣传,有的甚至还宣称有上百万会员,这些行为都涉嫌向社会公众“承诺赔偿给付责任”。

    《中国保监会关于开展以网络互助计划形式非法从事保险业务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保监发改〔2016〕241号)中列举了一些“非法从事保险业务”的行为和影响,总结如下:

    其一,严重误导消费者,承诺赔付难以兑现,消费者权益无法保障。由于“互助”产品未基于保险精算进行风险定价和费率厘定,没有科学提取责任准备金,从业的主体良莠不齐,金融审慎性不足,在赔偿给付能力和财务稳定性方面没有充分保证。

    其二,向社会公众进行“投入少量资金”以及“获得高额保障”的误导宣传,混淆“保险”和“互助”之间的区别,具有迷惑性和隐蔽性,容易使消费者误以为互助计划是保险产品或所谓“互联网+保险”的新型产品,容易诱导社会公众产生获取刚性赔付的预期。

    其三,网络互助平台并不具备保险经营资质及相应风险控制能力,其资金风险、道德风险和经营风险难以管控。一旦发生风险事件,平台自身并不承担给付责任,无法保证兑现承诺赔付的金额。

    其四,网络互助计划公开同时消费者还可能面临个人隐私泄露、纠纷争议难以解决等风险。且有些平台通过各种商业营销手段,迅速积累大量会员,涉及面广,社会影响大,外溢风险不容忽视。

    “互助”的本质和监管路径

    “互助计划并不是保险,只是会员相互之间的帮助行为,当会员符合申请条件将为其发起互助,但不能预期获得确定的风险保障。”这样的提示,在目前仍然经营的网络互助平台的公约上都有醒目标注。这是监管最基本的要求,即主动表明与“保险”的区别。

    此外,对网络互助行为进行规制的重要前提是,需要厘清互助中参与用户(或会员)、平台和受益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相应的权利义务。

    网络互助平台显然只应当是中介,类似P2P(网络借贷信息中介)那样的信息中介。因此,参与用户(或会员)互相之间是互负债权债务关系,是通过加入互助计划、同意互助公约及规则而实现的。且该债权债务关系还是未来不确定的应付项目,即未来若有符合公约和规则约定的事件发生时,遭遇不幸的用户拥有请求给付的权利;相应地,其他参与用户就有分摊给付互助金给该用户的义务。

    上述分摊给付互助金的行为由平台根据公约约定自动从各用户账户中划扣。该划扣行为表明,参与用户(或会员)与平台之间实际上是委托-代理关系。

    由此就可能会产生一系列的派生问题,如:

    平台公约和规则的修改,是民主投票还是允许部分条款授权平台来修订;

    互助资金的管理和公示,完全委托平台还是用户(或会员)拥有一定监督权;

    互助金申请的审定和评估,是由平台或平台委托的第三方进行还是采用类似“大众评审团”结构;

    如何防止“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

    如何进行隐私保护;

    用户如何实施有效监督以及用户的互助申请被驳回后的救济等。

    网络互助平台借助互联网技术在重疾和健康险领域迅速发展,越来越多的用户也慢慢开始接受,甚至将其当作保险公司健康险、重疾险的补充。

    虽然互助平台均声明不是“保险”,但这可能还远远不够。互助的法律问题还是应当被厘清,有效的监管和相应制度的完善既能促进互助更好地发挥其社会正能量,又能为未来这个领域内逐渐产生的纠纷提供裁判和指导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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