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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世钧:滴滴悬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CQLSW.NET   2018-06-03   信息来源:重庆律师网   作者:倪世钧

    本文为倪世钧原创,欢迎分享,但媒体转载须注明作者和出处 

    5月10日,空姐李某乘坐滴滴顺风车遇害。当晚,滴滴称,提供线索者,将予最高100万的奖励。 同月12日,郑州一河渠打捞出尸体,经甄别,符合嫌疑人体貌特征,该案遂告破。然据媒体报道,参与搜寻犯罪嫌疑人的水上义务救援队向滴滴提出悬赏支付却受阻。随后,滴滴称,要相关有用信息提供者向公安部门提交证据,并被认定属实后悬赏才兑现。事实求是地说,滴滴此举很难不让人怀疑兑现悬赏广告的诚意到底有几何。

    一、悬赏广告的法律界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悬赏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由此可知,悬赏广告是指以广告的方式公开表示对于完成一定行为的人,给予报酬的意思表示。

    大陆法系国家民法对悬赏广告多有明文规定,如《德国民法典》第657条、《日本民法典》第529条、《意大利民法典》1989条、《瑞士债法典》第8条,我国台湾地区“民法”第164条也有规定。目前,我国《合同法》虽未对悬赏广告作出明确界定,但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却作出了明确的规范。

    在法理上,对悬赏广告法律性质的认定,历来存有两种对立的学说,即“契约说”和“单独行为说”。契约说认为,悬赏广告是对不特定人的要约,因此,必须与完成指定行为人的承诺相结合,其契约才能成立。完成广告行为的人享有报酬请求权.悬赏人负有按照悬赏广告的约定支付报酬的义务;单独行为说则认为,悬赏广告是悬赏人单方的意思表示,只要悬赏人发出悬赏广告的意思表示,悬赏广告即告成立。行为人按照悬赏广告完成一定行为则是履行悬赏广告确定的义务。

    无论契约说抑或单独行为说,仅属法理之争,而由此反观各国和地区悬赏广告之法律制度设计,处理结果则有异曲同工之妙。正如王泽鉴先生所指出的,“悬赏广告法律性质的争论,严格言之,是一个法律学方法论上的问题”。

    二、悬赏广告的法定除外情形

    如前所述,按照我国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除悬赏广告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外, 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而我国现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界定的是合同无效的情形,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当然,依我国现行法律体系,前述司法解释在逻辑上并不周延。其一、在学理上,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除了有效和无效之外,尚有效力待定之情形,而前述司法解释将悬赏广告界定为除了合同无效之情形外,均应支持,显然在逻辑上犯了非A即B的错误;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和第一百五十条,已将欺诈和胁迫界定为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不应继续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

    三、悬赏广告具有法律拘束力

    一般认为,悬赏广告在两种情况下效力受到限制:一是对于悬赏广告确定的行为完成负有特定合同义务的人;二是对于完成悬赏广告确定的行为负有法定义务的人。

    (一)对于悬赏广告约定的行为负有特定的合同义务

    根据悬赏广告人与相对人的合同约定,该合同相对人对完成悬赏广告中的行为负有合同义务的,则该相对人完成悬赏广告的行为,同时也是其履行与悬赏广告人合同义务的行为,这就产生同一行为满足两个法律关系的情形。此种情形,应当采用特别约定优先的原则,该合同相对人只能按照其与悬赏广告人之间单独的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而不适用悬赏广告取得报酬请求权。比如,游泳场馆按照其与顾客签订的合同,负有在顾客游泳过程中出现紧急情况的救助义务,不能因为其进行的救助行为与悬赏广告约定的行为一致,而要求取得报酬。

    (二)行为人负有完成该行为的法定义务

    行为人负有完成该行为的法定义务的,行为人完成悬赏广告的行为,不能依据悬赏广告取得报酬请求权。行为人负有完成悬赏广告行为的法定义务的情形相对较多。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1.国家公职人员依据法律规定,履行其职务的行为,即使与悬赏广告所指定的行为一致,也不能依据悬赏广告取得报酬请求权。因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承担着履行好职责的法定义务,即使没有悬赏广告也应当完成其职责。如果允许悬赏广告适用于国家机关人员履行公职的行为,其结果会导致公权力行使如同交易,不利于维护公权机关的形象,同样,如果允许适用悬赏广告,也与公权力之性质相违背。例如,公安机关负有犯罪侦查和维护治安的职责,破案是其法定义务。《人民警察法》第19条规定:“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期间,遇有其职责范围内的紧急情况,应当履行职责。”第21条规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诸如制止犯罪、追捕逃犯、捉拿盗贼、寻找价值重大的遗失物、解救人质等都属于其职责范围内的紧急情况,警察完成以上工作即使是在非公职期间,仍然属于其法定职责,仍然不能按照悬赏广告请求支付报酬。当然,悬赏广告有特别约定的除外。

    2.依据法律规定负有完成某行为的义务的人,完成该行为时也不能取得报酬请求权。如犯罪受害人对提供破案线索的悬赏广告,如果犯罪人提供了犯罪线索的,不能按照悬赏广告取得报酬请求权。再比如,窃贼偷了人家的东西,失主寻物悬赏广告,窃贼归还该物的,也不能按照悬赏广告取得报酬请求权。还有因其在先行为而产生了完成某一行为的义务的,即使完成了该行为,也不能按照悬赏广告请求支付报酬,如带未成年人去游泳,未成年人出现溺水,该人就负有救助的义务,不能因为其救助行为而向未成年人的家属要求支付悬赏广告约定的报酬。

    悬赏广告适用的上述例外情形,为一般通例。现实中也经常见到如犯罪受害人家属奖赏破案的警察的情况,奖赏负有法定或者合同义务的人的情形。此种奖赏原则上属于道德层面,由当事人自愿履行。

    四、结论:恪守法令,应成为市场主体的座右铭

    百度百科认为,悬赏广告具有以下特点:一是有偿性,所谓悬赏,顾名思义,就是指用出钱或者奖赏的办法公开征求别人的帮助以完成自己难以完成的事情,按广告发布人的要求他人完成其指定行为,广告发布人就必须支付约定的报酬;二是行为人的不特定性,悬赏广告是公开向不特定的人做出的,只要行为人完成了其所规定的行为,广告发布人的目的即得以实现,行为人就应该享有获得报酬的请求权;三是注重结果性,广告发布人发出悬赏广告,是为了追求一定结果的实现,至于行为人如何完成该行为,他是不关心的,相反,行为人只要没有完成指定行为,不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都得不到报酬请求权,广告发布人也没有支付报酬的义务。

    显然,前述对悬赏广告的认知,乃是普通社会公众对悬赏广告行为的一个最基本的认知。有鉴于此,滴滴作为一个中国著名的大企业,果真如媒体报道所言,言而无信,甚至是人家要求支付悬赏金,电话一通就挂掉,作为一个市场主体,恐怕得交学费,上一堂法治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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