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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产清算中的债权审查

    CQLSW.NET   2018-09-18   信息来源:文丰律师   作者:郭洪魁

    《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因此,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是破产管理人的一项重要工作。

    管理人在企业破产清算中对申报债权的审查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主体审查、债权真实性、合法性审查、债权时效审查等。

    一、债权人的主体审查

    在破产案件中,债务人多数存在所欠债务账龄较久,以及部分债权人出现名称变更、企业改制、分立、合并,吊销、注销、债权转让等情形,此时管理人应对重点关注债权主体的同一性。

    (一)债权人名称变更、企业改制、分立、合并等情形

    由于债权人出现名称变更、企业改制、分立、合并等情形,债务人常常对此并不知情,因此债务人所掌握的从财务账薄到合同文件等相关凭据还是变更前的债权人名称。根据2002年7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法释(2002)2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提交债权证明和合法有效的身份证明;代理申报人应当提交委托人的有效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和债权证明。”因此,对于债权人出现名称变更、企业改制、分立、合并的情形,债权人在申报债权时除提交现有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章外,还应提交债权人注册所在地工商部门出具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管理人在审核债权人身份材料时也可以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企业变更历史。

    (二)债权人营业执照吊销、注销等情形

    在债权申报中,还有部分债权人因行政处罚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未清算,未注销的。这种情况下,申报的债权人的主体是否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由此可见,即使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只要在注销登记之前,该企业法人仍存续,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影响其诉讼地位的合法性。因此,在该类债权人申报债权时,管理人仍然应当认定债权人主体适格。

    在债权申报中,有时还会出现债权人营业执照已注销,仍持旧营业执照或者出资人以股东身份持债权证明前来申报债权的情形。目前作者正在进行的破产清算项目就出现了这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即工商注销完,企业法律上的权利、义务终止,法律上的拟制人格消灭,此时,债权人仍以已注销的公司来申报债权的,管理人应当在债权审查中认定主体不适格。

    另外,这种情况下,从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上看,也应当不予认定。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所以清算是公司注销的前置程序,按照上述规定,清算组应清理公司债权债务,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换而言之,对于公司的债权,在公司注销前都应在清算方案中予以安排。法人一旦注销,就意味着法人消灭。若该笔债权未在清算方案中予以分配给他人,比如分配给股东或者予以转让,在债权申报中,债权人仍以股东身份进行申报,管理人在债权审查中将不予认定。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对于债权人为个体工商户的情形,因个体工商户是从事工商业经营的公民,并不属于法人,因此在其注销后,该个体工商户业主来申报债权的,可以其个人名义申报,管理人应当予以认定。

    (三)债权已转让的情形

    若债权人已转让债权,则应以新债权人申报为准,不得重复申报,但新债权人在提交债权申报材料时,除提交原债权人所持有的相关债权凭证外,还应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等材料。另外,管理人在审查债权时,应特别注意债权转让的时间,债权转让的时间应当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案件之前,且该债权合法有效。此外,若该债权转让发生在债权人公司注销之后,因该法人已消亡,债权转让不成立,管理人在审查时也不能予以认定。

    二、债权真实性、合法性审查

    破产案件中,债权人应提供充分、客观、真实的证据材料,管理人应对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进行审查,若债权人提交的证据不足,则管理人不予确认。

    但是实务之中,往往会出现债务人可能是大型企业又作为需方,在大多数交易中,特别是合同相对方是自然人或中小企业的,债权人法律意识不强,而债务人常常居于强势地位,或者由于时间久远,导致债权人,特别是自然人债权人往往手中证据不足,没有合同或没有合同原件,或在没有支付合同款项的情况下,债权人先供货,先开具发票及收款收据,以及债务人管理缺乏规范,财务明细账不全、合同等文件缺失等等,此时若严格按照充分、客观、真实的证据标准要求债权人提交,则很多债权人的利益将无法保障,也影响破产清算工作的有序推进。因此,对于实务中出现的上述情况,管理人应当综合种情况对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认定。

    (一)如何认定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

    一般来说,企业对外交易都会有合同,但实际上由于交易中需方强势,交易双方商业地位的不平等,供方无合同原件或只有复印件或为传真合同,甚至因时间已久,合同丢失,或合同无公章,只有经办人签字等情况非常多见,此时如何认定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管理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把握:

    1. 债权人持有债务人盖章的对账单、结算单或欠款证明;

    2. 债权人提供有债务人打款的银行流水凭证(资金往来明细);

    3. 债权人提供已开具的正式发票(记账联);

    4. 债务人财务有原始凭证,如合同、工程审核单、验收单、财务明细等;

    5. 与债务人经办人确认交易的真实性,制作问询笔录。

    但是,如债权人只凭自制的对账单、发货清单,即所提交的交易凭证上无加盖债务人公章,无债务人有权签字人签署,则不能证明债权的真实性。

    此外,如涉及民间借贷,债权人主张是借款,管理人除要求债权人提供借款合同、借据、欠条外,还应要求债权人提供财务凭证或借款时的转账凭证,以核查债权的真实性。

    (二)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明

    在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审查中,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明。大多数债权人依据合同总金额或合同总金额减去债务人已付款金额进行债权申报,而债权人的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完结是管理人审查的重点。

    由于债务人濒临破产,长期停产,管理一般较为混乱,证据材料常常不齐备,而债权人也有法律意识单薄,证据薄弱等问题。所以管理人在审查债权人合同义务履行情况时,应当根据债权类型归结债权履行情况的共性问题,如货款类债权、工程类债权等最常见的债权类型,同时通过询问债务人,了解其经营中内部审核流程、操作惯例,比如是否与自然人交易,是否不开发票,通过私人账户往来款;是否存在交易合同原件都收回,债权人不留合同原件的情形;是否有要求交易方先开发票,先签收款收据,再付款;是否债务人出具《划款通知书》时,债权人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成,具备付款条件等等。

    供货类合同是企业之间非常常见的一类合同,审查这类合同的履行情况,最为直接的证据是入库单、验收单等,且须有债务人的确认凭证,但实务中债权人手中的入库单、验收单、送货单等凭证并无债务人加盖公章,多为经办人签字,如仓管员、部门领导签字,此时管理人应对签字经办人进行以下核实:

    (1)查询职工花名册,核实是否在此时期该员工在债务人企业就职,并担任该岗位工作;

    (2)结合其他债权人提交的债权凭证中对同一经办人的签字笔迹进行肉眼核对;

    (3)对供货明细(如入库单、验收单)与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明细进行核对;

    (4)对债权人提交的发票凭据进行核算,作为参考;

    (5)与债务人进行核实与确认。

    对于债权人证据确实不充分的,如无送货单、入库单、验收单的,该笔债权不予认定,或者根据债务人留存的原始凭证、财务明细等资料,以债务人证据材料可证明的债权金额为参考,适时对债权人申报金额进行核减,债权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在尽可能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同时,对于举证不利的债权人,管理人应参考债务人的账务明细对债权金额进行判断。值得注意的是,债务人可能会存在债权人实际上已供货,货物已入债务人仓库,但是因为发票未开,或者审批手续/付款手续还未办结,所以财务账务明细上是预入库的状态,还未体现为贷方(应付款项),此时如无其他相反证据,管理人可认定债权人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

    三、债权诉讼时效的审查

    债权的诉讼时效审查是管理人在债权审查时的重点。按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应提供法院裁定破产之日前两年内(新民法总则生效之后诉讼时效为三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材料,凡超过诉讼时效,又没有证据证明债权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情形的,因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管理人对债权不予确认。

    实务中,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而不予确认的案例不在少数,也往往是债权不予确认的一个重要原因。但实际情况较为复杂,比如在管理人受理申报债权工作之前,债务人已停产较长时间,职工已经分流或者离职,债权人找人无果,催讨无门的情况也确实存在。而且很多债权人,特别是外地的债权人多采用电话催讨,年复一年,即便债权人经办员工没离职,几年下来的通话记录查询工作量也较大。此时,管理人对债权诉讼时效的审查应当格外注意。

    (一)债权人能够提交诉讼时效中断证明,管理人适时与债务人确认

    债权人可提交经债务人签收的催款函、律师函,如债权人已起诉,可提交立案受理通知书或生效的裁判文书,但实务中有起诉的债权人不多,而且缺乏固定证据的意识,保留催款函等诉讼时效中断证据的债权人也在少数。此时,对于缺乏诉讼时效中断证明的债权人,可提交催讨情况说明书,列明债权形成之后,债权人采取过哪些方式催讨,最后一次催讨时间是何时,向债务人方哪些经办人催讨过,经办人姓名、联系电话等等。同时管理人建立与债务人及时沟通对话原则,对于未有诉讼时效证明或仅有催讨情况说明书的债权人要与债务人沟通确认债权人是否有过催讨,凡经债务人确认诉讼时效中断的债权,由债务人一一签字确认或制作问询笔录放入卷宗留档。

    (二)关于按批结款、滚动结款的情形

    实务中,债权人跟债务人往往是长期合作关系,每次的付款金额并不都是按单项合同金额进行结算,而是按批结款、滚动结款,即某次的付款金额很可能混合了几项合同款金额,比如包含A货款的预付款,B货款的尾款、C合同的质保金等等,多年业务往来,银行流水也绵延几年,此时可考虑以债务人最后出具的对账单、结算单落款时间,银行流水中债务人最后的付款时间,入库单、验收凭据落款时间等证据中较迟的时间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而不以合同签订时间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最大限度地保护债权人利益。

    (三)关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

    实务中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企业多数为制造业企业,往往大量的合同交易中存在质保金条款,如约定工程验收或货物验收后一至三年质保期过后质保金退还,因此管理人审核债权诉讼时效时,应考虑质保期时间,如债权人合同义务已履行完,以质保期满后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而勿以合同签约时间为起算时间。

    (四)运用高度盖然性原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管理人可以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比如一些大额的债权,一般情况债权人不会弃之不顾,可推定存在催讨。对于一些小额的债权,债权人又是外地的,且债权形成时间较久,确实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可能性。

    四、债务利息的审查确认

    债权人在申报债权时有申报利息的,应把利息计算依据和利息计算方式列明,管理人按债权人申报的利息金额审查确认利息额,债权人不申报利息的,视为债权人自动放弃。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违约或利息的,管理人不予确认。另外,破产债权申报中包含利息的,其利息计算期限最长计算至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之日,超出部分不予确认。

    债权人持有生效法律文书的,申报债权时应提供受理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生效证明或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管理人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权,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经常会计算错误或者计算无依据。值得注意的是,债务人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支付义务除应支付生效文书所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外,还需承担延期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由于计算期间重叠且目的均为惩罚债务人的迟延履行行为,所以加倍利息的计算基数并不包含逾期付款违约金。

    五、结语

    破产债权的审查确认关乎债权人的根本利益,管理人在着手债权的调查、申报和审查工作中,应在现有法律框架内,结合破产企业的实际情况,在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同时,围绕主体适格、债权真实、合法,债权的时效等方面明确具体的审查标准,在保证债权审查结果公平的同时,提高债权审查的效率,积极推动破产工作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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