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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缴制下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

    CQLSW.NET   2018-11-23   信息来源:文丰律师   作者:胡珍珍

    一、问题提出

    2013年修订的《公司法》最大的亮点无疑是对于注册资本的数额、出资期限等方面全部交由股东自行约定(特殊行业除外)。

    本次修订案反映了更加自由化、激励股东创业的资本制度政策,但保护债权人的相应责任规范有所缺失,由此带来一个司法适用难题:既然公司股东实缴出资是有约定期限的,那么在约定期限到来之前,股东当然享有期限利益,但是如果出现公司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况,债权人能否要求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如果该“加速到期”主张得到允许,则应在何种情形下才能主张呢?

    二、法律依据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可见,在债务人破产、解散的情形下,出资义务均加速到期。不同的是,破产情形下由管理人代为追缴,追缴所得作为破产财产按清偿顺序向全体债权人分配;公司解散的情形下,未获清偿的债权人可直接向股东追偿,追偿所得用于清偿该特定债权,不向全体债权人分配。

    《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上是债权人在审判、执行程序中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以偿债的主要依据。

    三、司法裁判观点

    对于该问题,目前司法实践中呈现两种不同的裁判观点。

    裁判观点一:股东出资义务不能加速到期。即,诉讼及执行程序中,债权人不可以要求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或补充赔偿责任。

    裁判理由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的出资期限由股东自行决定,属于股东的法定权利。该法定权利只有在破产程序中才被限制。另外,公司股东或发起人的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等信息自形成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向社会公示,应视为交易相对人对股东出资期限未到期知道或应当知道。此种情况下,债权人仍然自愿与公司进行相关交易,不应在债权实现不能时再要求股东出资加速到期。

    《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针对已届出资期限的出资存在出资瑕疵的情形,该条款不能扩大适用于全部未到出资期限的情况,故不能在诉讼及执行程序中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另,若实务中存在公司通过修改章程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债权人可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

    案例索引: 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等与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8)鲁01民终439号

    裁判理由2: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

    股东的认缴期限对股东而言属于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债权人与公司进行交易时,应当了解公司概况及股东出资额、出资期限等,对交易风险也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不能要求股东出资义务提前到期。

    案例索引:姜国超与马红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案,案号:(2017)京01民初255号

    裁判理由3:若债权人要求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应在破产程序中进行。因为按照相关规定,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所以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也符合公司破产的相关规定,所以应在破产程序中予以处理,在诉讼程序中个别债权人要求出资期限未到的股东承担责任,实际上相当于破产法中的个别清偿,不利于保护其他债权人。

    根据我国现行《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可以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并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缴纳出资是其法定权利。目前对于债权人是否有权在诉讼中要求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立即履行出资义务、加速股东出资债务到期的问题,《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债权人诉讼中要求股东在其未届期的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实质上突破了认缴股东的合法权利,缺乏法律依据。实践中,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单个债权人到期债权,那么其往往也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丧失清偿能力可能。此时按照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公司已经符合破产条件,所以更应当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单个的债权追偿及诉讼不尽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三十二条的精神。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使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最终在真正意义上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

    案例索引:开平比奥富时服饰有限公司、开平市童枫服装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6)粤07民终2929号

    裁判观点二:股东出资义务可以加速到期。即,诉讼及执行程序中,债权人可以要求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或补充赔偿责任。

    裁判理由1:《公司法》采用认缴制,允许股东分期缴纳出资,其默示条件应当是公司尚未陷入支付不能的紧急状态,因此当公司陷入支付不能的境地时,有必要加速股东分期缴纳出资义务的到期。即,虽然公司法允许股东自行约定出资期限,但是当公司丧失清偿能力时,应当加速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以保障债权人利益。

    案例索引:钟永强、谢剑彪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案号:(2016)粤04民终2599号

    裁判理由2: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进行考虑,如果公司没有能力清偿债务,而其股东又完全按照出资期限出资的话,债权人利益将得不到有效保护,所以应当加速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以保障债权人利益。

    案例索引:湖北凯蒂珂广告装饰有限公司、黄爱民民间借贷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案号:(2017)鄂民申2997号

    四、小结

    关于公司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债权人能否在诉讼及执行程序中要求出资义务提前到期的问题,目前尚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予以规范确认,实务中存在以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使得诉讼结果难以预测。因此在代理此类案件过程中,首先应了解当地法院对该类案件的处理方式,参考相关判例准备诉讼方案。若当地法院支持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作为债权人可在诉讼或执行程序中直接要求出资期限未到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若否,作为债权人不妨收集公司具备破产条件的相关证据,申请公司破产,在破产程序中,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要求出资期限未到的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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