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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致合同无效判例研究

    CQLSW.NET   2019-03-15   信息来源:文丰律师   作者:刘江涛

    ◎认定恶意串通需要满足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损害他人的利益,但仍积极实施或放任其行为的发生及产生使他人利益受损的结果的主客观要件。

    ◎财产返还是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之一,其权利基础为物权请求权或不当得利请求权,我国民法理论认为物权请求权和不当得利请求权两者不能并立,在物权请求权不能时,不当得利请求权会作为对其的补充。

    ◎适用于物权的请求权更能实现受损人利益的最大化,可以保证在物不复存在的前提下可根据《物权法》第38条的规定,请求损害赔偿同时也不必考虑受益人的主观心理态度,仅仅认定为无权占有即可。

    《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规定了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是因为其违反了强制性规定,但另一方面也限制了《合同法》所倡导的鼓励交易与自由。因此,判定一个合同是否有效,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限制无效合同的范畴,对于认定合同无效的标准应严格限定。笔者发现,对于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在实践中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可供参考。本文尝试通过一个案例对该问题做一个研究。

    一、案例

    原告在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经工伤行政确认、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认定原告所受伤害为工伤。经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确定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万元。后,公司股东与第三人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随后进行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等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原告工伤赔偿数额确定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因找不到被执行人及其所有的任何财产,致使原告的损失得不到赔偿。另查明,受让人对股权转让的金额、公司生产经营地点及股东会召开情况等事项均不清楚、不知情,对是否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前后表述不一。

    法院认为,合同具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在公司受伤,在经法定程序认定工伤期间,公司股东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将公司股权以协议方式分别进行转让,致使原告的赔偿数额确定后无法得到赔偿,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原告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及第三人述称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理由不当,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恶意串通的认定、效力及请求权基础

    (一)恶意串通的认定

    关于恶意串通的含义,在法律中并未有明确的规定,但是按照法理学的一般原理,都是从主观和客观上认定其构成。

    1.主观构成要件: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损害他人的利益,但仍积极实施或放任其行为的发生,最后造成损害他人权益的结果,这样的主观心态即可认定为“故意”。在此案例中,公司股东在公司员工工伤认定的法定进程中,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变更公司法人与股东。可以看出,被告明知与原告具有工伤认定关系纠纷正在处理的情况下,但仍然不顾自己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继续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在主观上构成了“故意”。

    2.客观构成要件:串通人之间有相互勾结的行为,为了使自身获益,不惜损害他人的利益,并在客观上产生使他人利益受损的结果。通过公司股东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明显的互相勾结的行为,违背了善意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原告的工伤赔偿面临无法偿还的困境。恶意串通的行为违背了平等主体之间所能维持的相互对等或近似平等的权利义务关系,损害了相对一方的合法权益,打破了司法中平衡理念的天平,如果在这种情形下签订的合同不能认定为无效的话,那么合同本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

    无效的合同,虽然不能产生法律上预期的结果,但是也会有一定的法律效果。若合同无效,则自始无效,因为它不能产生像合法有效的合同一样的法律效果,它无法追求合同平等、利益最大化的目标。合同无效的前提是一方获得了利益,而另一方的利益受损,所以为了重新保持法律和利益的平衡,《合同法》规定返还财产和作价补偿这两种方式来赔偿受损方的损失。在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此第三人应把相应的公司股权归还给被告,这种形式可以填补失去的利益,维持法律的平衡。

    (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基础

    既然本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产生了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那么当事人请求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基础是什么?

    关于无效合同财产返还的请求权基础有不同的观点:1.英美法系的物权请求权的观点。英美法系的国家认为当事人原先所为之给付在法律上不发生所有权转移之效果,给付人得依所有权请求返还财产,恢复原状。2.德国法的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观点。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达成协议,并有一定的信赖基础,合同成立生效后,一旦给付就会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果。当合同无效时,这种合理的利益的依据就不存在了,持有这种依据的人应当把这份利益返还给利益受损的另一方,否则就构成不当得利。3.我国的观点。我国的民法理论普遍认为,物权请求权和不当得利请求权两者不能并立,在物权请求权不能时,不当得利请求权会作为对其的补充,当事人可以选择有利于其的请求权。

    关于两种请求权的区别:

    1.构成要件不同。物权请求权构成要件:(1)须有权利人合法享有基础民事权利之事实。(2)须有特定相对人不给付的事实。(3)不给付事实非出于权利人之意愿。

    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的依据。

    2.返还财产的范围不同。根据《物权法》第34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关于其返还的范围,根据《物权法》第243条的规定:“不动产或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要求返还原物及孳息。”所以物权请求权返还财产的范围仅限于原物和孳息。

    根据《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对不当得利返还范围的解释,并未区别受益人为善意或恶意。

    3.主观上的恶意不同。物权请求权的主观态度,在相关的法条上并没有具体的体现。《物权法》的第 34 条中的“无权占有”,是一种事实状态,也就是说,一旦一方当事人无权占有另一方的财产,不论无权占有人的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只要原物存在,就应当返还原物,返还这个受损的物权。

    不当得利要考虑其主观要件,看其是善意还是恶意,因为这涉及到返还义务的问题。若受益人是善意,返还的财产范围以现存利益为限;如果现存利益不存在,就不负返还义务。

    与本案件的联系,在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过程中,足以看出两者存在相互勾结,恶意同谋的行为,不论是在主观还是客观上,都已经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他们不惜自身获得财产,而损害公司员工的利益;他们以一己之私,违背诚信,企图不承担自身义务与责任。这已经构成了不当得利,因此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第三人应当将股权返被告公司,被告公司履行其对其员工的义务。

    三、结论

    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引起的法律后果就是导致合同的无效,无效的合同必然产生财产返还或折价补偿这两种结果中的一种。 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存在机制必然是在主观和客观上都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只有在主客观上符合其构成要件,才可认定。认定一个合同是否无效一般不会产生较大的争 议,但是唯一存在争议的是财产返还所基于的请求权基础。我们国家的立法在适用物权请求权还是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上还存在诸多的争议,在两者竞合的情况下,到底适用何者,还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两种请求权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优势,物权请求权相对于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具有优先的效力,但是对于返还财产的范围来讲,远远小于不当得利的返还范围,在原物毁损或灭失的情况下,只能折价补偿,即使“一价抵一物”,物都将不复存在,权利的依附和载体无从谈起。但在不当得利的返还中,大可不必考虑这些。那么,如果适用于物权的请求权就更加的合理,才能保证受损人利益的最大化,可以保证在物不复存在的前提下可根据《物权法》第38条的规定,请求损害赔偿同时也不必考虑受益人的主观心理态度,仅仅认定为无权占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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