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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律人公众演说的十个误区
    CQLSW.NET   2017-12-19   信息来源:法影斑斓   作者: 李则立
    核心提示:观察来自法律人演说会PLUS。PLUS是“Pro Legal Universal Share”首字母的拼写,由上海高院团委创办,至今举办三届,参加演说的选手全部来自法院、检察院。从2015年参赛的50多人,到2016年70多人,2017年150人,也有近300人,样本库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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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2月17日,法律圈的演说品牌“PLUS”举办了一次线下交流会,就如何打造公众演说进行了深度交流。本文作者是PLUS的发起人,以三届PLUS演说会为样本,总结了演说常见的十个问题。

    作者|李则立(PLUS演说会发起人,上海高院宣传处副处长、团委书记)

    承认标题有点夸张,不过并非没有根据,观察来自法律人演说会PLUS。PLUS是“Pro Legal Universal Share”首字母的拼写,由上海高院团委创办,至今举办三届,参加演说的选手全部来自法院、检察院。从2015年参赛的50多人,到2016年70多人,2017年150人,也有近300人,样本库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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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PLUS演说会现场)

    法律人可算是吃“开口饭”的职业,沟通要说,汇报要说,参加庭审要说,“说”是必备技能之一。而公众演说的表达,可算是多种“说”当中难度系数较高的一项,可以作为诸多“说”的训练科目。指出问题,也许比“应该怎么做”更有针对性。以下是基于PLUS演说会总结的10个问题,列为清单。

    误区1

    堆砌材料

    听到很多演说是这样展开的,关于某某法律问题,中国古代如何演化,西方历史如何演进,某位法学家如何说,某位著名法官如何说……巴拉巴拉5分钟过去了,让人干着急,急得想问一句“元芳,你怎么看?”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时刻……结果总结了几句,草草收场。当然,这位讲者演说前一定做了很多资料收集工作,但是“吃”了很多,“没有消化”,或者“消化不良”,没有变成自身知识结构的一部分。有人喜欢“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的“套路”,但是“套路”完了却没有任何新的线索或观点统筹,这样的“抖书袋”并不能显示渊博,却恰恰证明了讲者是个“知道分子”,而不是“知识分子”。

    听众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演说?学习新知,或者听一段发人深省的故事……请给一个理由。听众并不想听陈词滥调,也并不想听一个知道了开头就猜到结尾的平庸故事,演说结束时,从听众的掌声中就能清楚辨别这是敷衍的客套还是出于衷心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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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PLUS演说会现场)

    “消化”的核心能力是将知识结构化,“六经注我”,将知识圆融成自己认知的一部分,然后“输出”。这需要长期努力和练习。如果短期打造一个演说,PLUS的建议是功利地阅读,明确目标,收集资料,询问专家,然后提炼总结,将这些知识结构化,形成一个具有逻辑的知识系统。

    误区2

    严谨周全

    这不是法律人的特点和优势么?法律概念以精确著称,法官、检察官更需要严谨。怎么成了问题?确实如此,演说当中严谨、精确、周全虽然可能不出错,却注定不能出彩。因为听众在听演说时调用的认知资源是比较低的,看文字为什么认知资源调用高呢?看不懂可以倒回来看,前面看不明白,后面看明白了,再翻过来看。但是听演说的时候却没有“倒带”这回事。这个时候来一串让人“费解”的术语,或者为了使概念准确而做的限定词,几乎可以肯定把人绕晕。听众一旦“断线”,就可能拿出手机,不再听讲,这个时候,不论这篇演说如何闪耀着法律人严谨的逻辑,智慧的光芒,你都输了!

    做个“实验”。最高院刚刚发布了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条是最为精准的法言法语,下面请读者默念这样一段话:

    患者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医疗机构提交由其保管的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等,医疗机构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但是因不可抗力等客观原因无法提交的除外。

    念完了吗?明白什么意思了吗?是不是有费解的感觉?假如我们换一个说法:

    病人可以申请让医院提供病历,如果医院不能提供,法院可以推定医院有过错。

    再来念一遍,是不是在理解上障碍少多了?其实,这句话并不精确,病人是个通俗的说法,医院也不能涵盖医疗机构。但是这不影响听众理解,事实上还能让听众更好理解。

    是不是法律人演说不能用术语呢?当然不是。概念是法律知识结构中支点,一个概念背后包含着复杂的历史信息、理论信息,抛出专业概念,能够大大提高沟通效率。但是,请注意听众是谁,倘若台下坐的都是法学教授,你还要解释“一事不再理”吗?完全不必。但是,倘若台下坐的是法学院的一年级二年级学生,他们可能还没学到这个概念,那么这个时候就应该考虑采用其他方式的表达,或者简单解释这个概念的来由。至于那些小众的专业领域的术语,即使面对法律人,同样可能令人费解,不能随意拿来就用。

    对于公众表达来说,精确和周全反而是“理解”的大敌。

    误区3

    “开无轨电车”

    这是一句俚语,意思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是哪儿。不少人演说喜欢采用“意识流”,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比如有人的演说这样展开,这个事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将来怎么样,在这件事的发生过程中又不停横生枝节,插播各种“前传”、“外传”,东拉西扯,谈到后面,自己都绕晕了。意识流在文学上是一种创作方法,但那是卡夫卡的小说。台下的听众可不是来听意识流小说的。听众一旦“掉队”,演说注定失败。

    这个问题的症结在于演说内容没有结构。好的演说是一场美丽的旅途,听众在讲者的引导下,沿着清晰的路径走完全程。路线如何才能清晰?每一段旅程都需要有一个指示牌,告诉听众现在到哪儿了,要去哪里。比如开始就告诉大家今天要谈什么主题,从哪几个方面来谈,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又比如PREP结构,意思是“Point,Reason,Example,Point”,先抛出观点,然后说明理由,举个令人信服的例子,最后重复和强调观点。还有比如黄金思维圈结构,这来自TED流传甚广的一个演说,演说者叫西蒙斯.涅克,三个圈,最里面是Why,中间是How,最外面是What。可以先说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然后说怎么做,呈现的结果如何,或者也可以由外而内,层层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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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演说需要一个结构,一条清晰的路径。

    误区4

    冗长开篇

    听过很多头重脚轻的演说,上来先介绍自己,然后说为什么要来演说会,接着说为什么选了这样的一个题目,甚至谈为了这个选题的经历了特别的故事。听众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地听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讲者准备说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所有的讲者都希望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开头,这需要创意和设计。倘若一时不可得,一定考虑直入主题的方式,删除那些冗余信息。关于开篇,有所谓“7秒钟原则”,7秒之内不能吸引听众,基本上就要“掉线”了。

    开篇可以考虑提出一个问题,告诉听众关于演说,要谈的是什么。比如谈“法律人为什么要拥抱人工智能?”可以在开篇就提出几个问题,人工智能能做什么?能带来什么改变?对法律人来说是利还是弊?策略是拥抱还是拒绝?引导听众与讲者共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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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PLUS演说会现场)

    也可以采用“反转”方式,谈一个常识,然后说其实不对,引出要谈的观点。这是“罗辑思维”常用的“套路”。比如罗胖谈帕瓦罗蒂和多明戈的职业规划,先说帕瓦罗蒂的职业人生是唱了一辈子歌剧,直到去世的前一年,还在坚持演出,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老艺术家克服重重困难,带来一场又一场精彩的表演。但事实还真不是这样。听到此处,你是否已经身体前倾,竖起了耳朵,想问个究竟?

    总之,开头切勿冗长,尽快进入主题。

    误区5

    “表演式”演说

    有几种“症状”,一是一上台就“端”起来,全程用一种朗诵腔,用声音的技巧推动情节,而非内容,恨不得再加点音乐。请注意,这是在演说,不是朗诵。演说,听众是为了一个故事,一个观点,不是来领略声音的华彩。如果上“朗读者”,那没问题,表演是为了再现一封信,一篇雄文的场景,用声音来表现草原的辽阔,高山的雄奇,用声音来扮演人物的个性,充满画面感,自然引人入胜。但用这种方式来说一件事,一个观点,关键不在于“再现”而在于“沟通”。采用这样的方式很可能让人掉满地的“鸡皮疙瘩”。所以,并非说表演式的技巧过时了,而是需要分清场合。在公众表达上声音和技巧的重要性低于思想和故事,华服并不能装饰空洞的灵魂,不应本末倒置。吴晓波的演说南方口音很重,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位非常优秀的讲者。即使是对声音有更高要求的演唱,也不是非要有迪玛希那样的声音才有资格唱歌,罗大佑那样的嗓音一样可以用思想性成为“伟大”。二是有人习惯性地要在演说的最后“升华”一下,用一种声嘶力竭的方式,拉出一个“高调”……令人瞬间“出戏”。催人奋进没错,但并非喊得响或者高调一下才有效果。演说的结尾既可以是一个开放式的问题引人思考,也可以落脚到未来如何行动的倡议。结尾是否有力,不在于音量,在于思想和语言的力量。

    所以,PLUS认为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演说者,只要有思考,能表达,并没有嗓音雄浑,富于表现的门槛。声音的技巧属于锦上添花,排在独特的思想和特别的经历之后。

    误区6

    自我表达

    曾发现PLUS演说会初赛常常超时严重,有人侃侃而谈,台下工作人员再三示意,依然滔滔不绝。10分钟的演说,讲20分钟都讲不完。也见过一些论坛上的演说,讲者可能是一套PPT讲稿包打天下,在任何讲台都讲这一套,100张PPT讲2个小时,那么10分钟怎么办?删减50张,讲着发现时间不够了,赶着时间跳着说,一定要说完为止。台下的听众却听得兴味索然。这个问题归根结底在于表达欲失控,讲者考虑的是“我要讲什么”,却忘了问一句,“听众想听什么”,对于演说没有建立起“听者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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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PLUS线下交流会现场)

    公众演说,至少应该先问问听者都是谁?你要传达什么?如果你是听众,你更愿意接受什么样的表达?想必,即使你自己坐在台下,也不愿意有人来此“填鸭”,谈着他自己认为无比重要,却对你毫无意义的话题和内容。

    从来没有一套不变的说法可以通吃天下,只有“听者思维”可以一统江湖。

    误区7

    PPT“喧宾夺主”

    目前的公众演说大多配合PPT进行表达。然而PPT的使用状况却有些堪忧。有人将PPT作为提词器,大段文字上墙,在某论坛看到一位讲者竟然全程对着PPT念稿,也是醉了。有人追求PPT的酷炫效果,寻找风格模板,各种酷炫的“飞来飞去”,或者很多美图上墙,却与演说主题并无关联。还有人一个10分钟的演说居然有50页PPT,讲到后头基本是“请看PPT,下一页,下一页……好的,我的演讲完了。”……这是看片呢?还是演讲呢?使用PPT或者keynote等配合演讲,功能在于“可视化表达”,人类接收信息的方式,看图更具效率,所谓“一图胜千言”,“有图有真相”。“可视化”并非用来装饰演说,而是为了“强化表达”,也就是言不能尽之处,用图来加强。比如一个场景,一个数据曲线,事物的关联关系,或者某种结构,那一定是说得费劲,看得清楚,这个时候才用图。又或者某个金句,为了让人铭记,无比重要才敢上墙。比如谈写作,史蒂芬.平克在《心智探奇》里说,“写作之难,在于把网状思考,用树状结构,体现在线性展开的语句里。”这句话太经典了,关键引用,用于说明核心观点,应该作为金句放在PPT上,既是强调,也是为了听众能更准确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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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PLUS线下交流会现场)

    所以,PPT还是惜用,一个10分钟的演说,10张左右PPT,不宜过多。在此,顺便提一句“配乐”,常有人问演说能不能配乐?PLUS认为,不能!众多演讲比赛都采用配乐的方式,其实这音乐跟喧宾夺主的PPT一样性质,演说,配乐完全不能带来代入感和沉浸感,特别是随便截一些音乐片段,与演说节奏相当违和,只能令听众一路“出戏”。配乐基本属于干扰元素,还是不要了吧。

    误区8

    死记硬背

    公众演说,一般应该脱稿。于是不少人采用背诵的办法。“死记硬背”的问题在于容易导致演说者专注在内容的记忆和输出,容易忽略与现场听众的互动交流。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在于,文字与演说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文字晚于语言出现,按《人类简史》的观点,文字的出现是为了管理庞大的国家,最初用于会计等管理工作。所以文字的特点在于精确表达,“白纸黑字”。但演说则不同,说的精髓不在准确,在于沟通。所以,按照结构化的路径走,采用提纲式表达的方式更符合“说”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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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PLUS线下交流会现场)

    至于准备演说,是不是要拟稿?就个人的经验而言,倘若是非常熟悉的内容,可以列提纲,而不是拟稿。倘若是一个需要学习,然后输出的内容,最好还是拟稿,但拟稿不是为了背诵,而是为了梳理因为提纲的宽疏在逻辑结构上造成的断点。基本是为了逻辑更顺畅,表达更圆融。所以拟稿可以采用列大提纲,然后中提纲,再到细提纲,再到每句话。总之,说和写是两回事,当然,因为人类习惯了书写之后,两者也会经常傻傻分不清楚。我们应该尽量向“说”靠近,一般口语化表达当中那些语气“嗯,啊,这个,那个”,如果打成文字没法看,但演说中却并不会影响表达。

    我们需要通过练习尽量把演说打磨“光滑”,而不是为了消灭那些“嗯,啊”而“死记硬背”。

    误区9

    信奉临场发挥

    与死记硬背正好相反,也有人指望上台就能侃侃而谈,临场发挥,上台之后无比“放松”,内容散乱到“垮掉”。也许真的有天才可以做到随时随地精彩表现。但是,作为普通人,永远不要相信不做准备就能有超常发挥,即使精英如法律人,也很难做到。有人说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说》是即兴演说的杰作,事实上,林肯早开始为此做准备,先后几易其稿,并在去葛底斯堡的火车上才最终确定了这篇名垂青史的演说。以林肯职业政治家的素养,尚且如此,何况你我。同时,正好相反,充分准备恰恰是精彩发挥的基础。提升学习效率的一个重要办法是“仪式感”,倘若这件事无比重要,你必须下笔千钧,那么几乎所有的注意力资源都会被调用。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老话依然奏效,不做准备,草率准备一定拿不出好演说。

    误区10

    不顾“形象”

    记得有位选手上台前脱了外套,里头竟穿着一件浑身皱皱巴巴的衬衫,沙哑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听他的演说无比煎熬,所有人都盼着早点结束。有位PLUS选手的演说题目叫“为什么法官应该好看”,为什么?“你好看,说什么都对”,其实很有道理。《魏斯曼演讲圣经》也专门谈到“形象”的重要性,甚至认为形象占55%。当然,形象并不单指着装,而是整体给人的感觉,包括肢体、风格等等。也许有人说,互联网公司的大佬不是也穿得很随意吗?PLUS演说会请的形象设计师这样说,别看互联网大咖体恤加牛仔裤,很随意,但要注意扎克伯格的牛仔裤是紧身的,并非没有设计感,只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穿着,便不想为此劳神费力而已。所以,不要因为谈科技话题就可以随便着装演说。

    以上问题,其实也是作者常常犯的错误,写下来,以此为戒。演说的精进无止境,即使是职业讲者也不能保证每一场演说的成功。避免以上误区,呈现合格的演说。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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