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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虎胆追凶》,我陷入了沉思……
    CQLSW.NET   2018-11-08   信息来源:无讼阅读   作者:虞佳臻
    核心提示:虽然影片最后,虽然深仇得报,但身份已被警方识别,可最终没有被铐上枷锁,索性是个善终。

    中秋看完的《虎胆追凶》,一直想写一篇观后感,时至今日方才成文。影片的剧情虽然老套,但背后的意义却引人深思。

    主人公保罗原本是一个温文儒雅仁心妙手的医生,妻贤女慧。一场突如其来的抢劫案使得家破人亡,妻子的去世和女儿的昏迷不醒,让柯西医生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即便警方非常努力,但凶案未能告破,本应受到制裁的凶徒逍遥法外。外界以无援手,求人不如求己,在崩溃和绝望中,保罗的人生价值观彻底改变。为了替家人复仇,保罗决定孤身寻凶,主动出击,单枪匹马在城市街头制裁暴力犯罪。警方和大众对这位伸张正义的神秘“帽兜男”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虽然影片最后,虽然深仇得报,但身份已被警方识别,可最终没有被铐上枷锁,索性是个善终。

    本文不讨论中美法律、社会等方面的差异,仅从中国法律的视野中去感受本部影片的意义。

    一、法律并非是全能的

    法律不是八股文,它讲求以最精简的话语去包罗社会中几乎所有的社会关系和规范社会中的诸多行为。虽然它为所有的关系都给出了结论性的指引,但要将纸面上的内容演化为现实时,立法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司法和执法两个环节,然而在司法与执法过程中,会不断产生新的问题、面临新的桎梏。

    案件发生在晚上,但罪犯中午就通过受害人之间的对话,锁定了受害人的家庭住址以及晚上只有一对母女在家的情况,于是罪犯提前布局,等到柯西医生不在家时,便着手实施犯罪。很明显这些人已然不是新手,现场没有留下蛛丝马迹。这给警方的破案造成了巨大的困难。警方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找到了柯西医生及其女儿,奈何作为全案经历者的柯西医生的女儿,此时正在昏迷,没有客观证据、也没有任何证言,连罪犯是谁都无从查证,更别提之后的刑事诉讼程序。依靠公权力的救济有诸多的条条框框相约束,冗长的程序、繁琐的规则,案件一拖再拖,破案遥遥无期。因此,再完美的法律也有没法运用的困难,所以,法律不是全能的,不仅在于立法,还在于司法和执法。

    迪尔凯姆曾经说过,犯罪是社会的一种正常现象,并且无法被消灭。即便是遏制犯罪最有利的武器——刑罚,也无法消灭犯罪。“刑罚的威慑力不在于刑罚的严酷性,而在于其不可避免性”,意大利犯罪学家贝卡利亚如是说。在我国,刑罚的跨度已从附加刑诸如罚金等跨到了无期徒刑、死刑等等,刑罚不可谓之不严不厉,但即便是这样,犯罪率仍然没有到达冰点。

    在犯罪率之外,存在相当一部分的犯罪黑数。所谓犯罪黑数,指的是那些没有进入到司法机关视野中的犯罪,其背后的原因多种多样。因此,刑罚的严酷性无法与犯罪率形成必然的反相关性。古语有云:“利之所指而民之所向。”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当利益巨大且有漏网之鱼时,那么人心总会动摇。

    然而反之,行为人的每一次犯罪行为均必然会收到刑罚处罚,那么刑法的威严就会树立、威慑才会烙印心中。当然,这种处罚的必然性并非体现在立法上,而是在于司法和执法上,倘若立法和司法未尽其力,那么法律的威严将大打折扣。影片中,柯西医生最终选择以一己之力去复仇就是源于警察长时间不能破案,柯西对公权力救济丧失了信心。

    二、正当防卫的判定很严格

    影片中的柯西医生枪杀了很多人,如果在中国,其中也就只有第一起可能会被认定为正当防卫,而且阻力也会很大,譬如防卫过当——“一位妇女开着车被两个劫匪截持,劫匪用枪顶着妇女的太阳穴,柯西掏出先前做手术时从伤者身上取下的枪,击毙了两名劫匪,而其自己的左手也受了伤。”接下来的一系列的杀人行为就只是故意杀人行为,卖冰激凌的大叔、参与杀害其妻子的菲什、乔、诺克斯。最终警察在明知柯西医生就是“死神”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将其逮捕,不得不说是法外温情。当然,电影终归是电影,在现实中是绝不会发生的。

    我国刑法第20条规定了正当防卫制度,“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其中除无限防卫权之外的一般正当防卫必须具备正当目的、不法侵害行为存在且正在进行、防卫对象、防卫限度等方面内容。

    不难发现,我国对正当防卫的审查是非常严格的,只要不法侵害停止或者是结束,那么防卫就缺乏了正当理由而无法排除行为的违法性,因而以相关罪名定罪量刑,被害人过错会被作为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考量。前段时间的昆山龙哥案,防卫人于海明在夺刀过程中砍了龙哥两刀,这两刀致命,最后被认定为正当防卫实属不易,理论和实务界不断发声呼吁正当防卫条款以免变为僵尸条款。当然,不幸的是云南楚雄一起张姓小伙在传销组织头目对其实施不法侵害过程中将传销组织头目反杀却被认定为防卫过当。其实笔者认为,对正当防卫的审查不应当是一边悠闲地品茗一边来拍脑袋来确定,而应当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如果我是防卫人,面对持续不断地不法侵害,我该怎么办?在不法侵害停止后,不法侵害人准备去纠集更多人或者寻求更危险的武器来对防卫人实施更大、更严重的不法侵害,防卫人该怎么办?法条告诉我们,只有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才可以防卫,防卫不得提前,所以我们能做的——要么跑,要么跑,要么跑……可面对一把举起的枪,我们跑不过子弹;面对一把挥舞的钢刀,我们躲不了刀刃,所以,法律对正当防卫制度的苛刻,无非是让守规矩的人带上镣铐,让不法侵害人更加肆无忌惮。面对守法者,法律应当是保护而非惩罚。

    三、是否需要死神?

    在影片中,柯西医生虽然杀了很多人,但被杀者确是坏人,持枪抢劫车的劫匪、以卖冰激凌为名的毒贩大叔,杀害柯西医生妻子的菲什、乔和诺克斯。柯西医生披上“死神”的外衣,进行杀伐决断,此举一时间引发整个社会的舆论。有人认为,柯西医生是在守护城市的正义,让警方长期困扰并无力制裁的恶人“罪有应得”;也有人认为此举是在滥用私刑,违反社会的秩序。芝加哥是否需要“死神”,那名悬壶济世柯西医生?我认为,不需要。

    柯西医生自己动手,用私刑杀伐决断,让恶人从物理上消失,虽然所谓的恶有恶报实现了,也应了影片“正义从不缺席”的口号,但我不禁颤抖,私刑换来的正义真的就是正义吗?

    首先,良好的社会应当是一个秩序鲜明的社会,奥古斯丁曾经说过,“万物的和平在于秩序的平衡,秩序就是把平等和不平等的事物安排在各自适当的位置上”。如果每个人都像柯西医生一样披上“死神”的外衣,那么这个社会秩序必然被打破,而无序的社会只会让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其次,个性与共性。人类确实存在共性,民法上将习俗等不成文法以公序良俗来代替,但个性是广泛存在的,仍有人在违反公序良俗。哪一个才是正义?如果依靠所谓的私刑去实现所谓的正义,那么这个正义是什么?以谁的正义标准为标准?如果按照每个人心里的一把秤,那么社会最终将万劫不复、支离破碎。

    再次,坏人是否一定要接受死刑?假使刑法上面没有提出“罪刑相适应原则”,想必所有人也都会认同犯多大错就要承担多大责任的观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古代的贤能早就发出这震耳发聩的声音。其过错是否有因?大义灭亲、除暴安良的故意杀人等等。我始终相信,有些罪犯是被逼的,倘若能做好人,有谁会选择一条不归路?

    最后,人人生而平等,凭啥能够动用私刑去剥夺别人的生命?一个人的生命并不完全高于其他人的生命,诸如电车难题、洞穴疑案均是在讨论生命的价值。随意剥夺他人生命是非法的,如果允许随意剥夺他人生命,那么自己的生命也不会得到保障。

    影片中的正义如果说是正义,也只是应了人们心中“杀人偿命”的愿景,也仅仅是停留在实然层面上的正义。但在程序法日益重要的今天,程序的不正义就已经是不正义了。柯西医生其实不必自己去展开复仇,而是可以提供线索给警方,相信这样也可以避免最后的枪战吧,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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